主展館 | 威尼斯雙年展主題「小調」在撕裂中奏響，在大調中被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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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六十一屆威尼斯雙年展釋出「小調「（In Minor Keys）這個主題的時候，它似乎是在24年的「處處是外人「之後的一次低調轉向：在日益激烈的政治衝突、身份議題、氣候危機等宏大議題讓人無法喘息之時，當代藝術展如何避免成為政治立場的口號基地，而是以更母性的、情感和美學式的態度去應對當代議題。小調是一個更溫和的出口，一個在西方式的方法論無效的時候可以從全球南方的文明尋求的思路。這也是近年西方藝術界一直在探尋的方向，正如22年的卡塞爾文獻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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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實的衝突更像是「小調」的反面

在總策展人去世後，雙年展官方允許了俄羅斯和以色列館的回歸，隨即遭遇到了意大利官方的調查、歐盟的警告、藝術家們的公開抵制等。開幕前幾天，金獅獎評委宣佈集體辭職，而主辦方隨後宣佈更改本屆金獅獎為觀眾評選。由此，被稱為歷史上最動盪的一屆威尼斯雙年展在五月的陰雨中開幕。雙年展主席在新聞發佈會上說，「雙年展不是法庭」。然而現實卻是，三天預展期內示威不斷，「藝術反對種族滅絕聯盟「（ANGA）在現場大派傳單，Pussy Riot 和 FEMEN的成員將俄羅斯館包圍並釋放大量煙霧……預展最後一天，大規模的抗議者們和當地員警發生衝突，多位主展的藝術家和二十個國家館也歷史性地加入了罷工。預展結束後，五十多位主展藝術家和二十多個國家館宣佈退出金獅獎評選。

在充滿劇烈衝突和張力的環境中，很難想像一個用藝術縫合傷痛，向自然學習聆聽的「小調」現場。已故總策展人Koyo Kouoh在展覽前言中寫道：「深呼吸，呼氣，放鬆你的肩膀，閉上眼睛，這是一個邀請，邀請你在這些文字與你相遇的那一刻，去感受當下的身體狀態、氣象環境、周遭氛圍以及因緣際會。去切換到較慢的步調，並調頻至‘小調’的頻率。」策展文的開頭這一強調似乎是必須的。在雙年展的喧囂中，調頻才能產生共振。

| 「小調」並非一個立場鮮明的「説教式」的展覽，也不想對現實的危機視而不見

這一點在策展人的論述中已經清晰地表述。在應對正在發生的種族滅絕式的災難時，策展人和藝術家們轉向詩歌、音樂、氣味、植物、土地……她試圖喚醒人們最底層的情感和感受，在宏大的政治世界中，以低頻的召喚尋找另一種豐富的生態可能。

來自加沙地帶的巴勒斯坦作家Refaat al-Areer的詩《如果我必須死》（If I must Die）矗立在軍械庫展區入口處，讓每個進入的觀眾立刻進入一種哀傷、絕望而詩意的敘事。al-Areer本人已於2023年在以色列空襲中喪生，這首詩源於其生前的最後一部作品。

流亡法國的加沙藝術家Mohammed Joha的一系列名為《無庇護所》（no shelter）的拼貼及水彩畫在軍械庫和中央展區均有展出。他以抽象的筆觸描繪了加沙的風景。在加沙幾乎被毀壞殆盡的當下，Joha的作品以簡單而柔和的筆觸傳遞出強烈的生命力。既是對流離失所的屈辱的記錄，也傳遞出拒絕消失的態度。

另一位來自巴勒斯坦的藝術家Vera Tamari也延續了這種殘酷的詩意。她的作品《樹的故事》（Tale of a Tree）呈現了一顆巴勒斯坦的橄欖樹的照片，以及樹下面是幾百棵小小的粘土燒制的小樹，每一棵小樹都代表一棵在以色列入侵時被連根拔起的橄欖樹。Tamari曾經是在軍方的限制下秘密製作了這一批作品，以象徵對奪走的土地的紀念和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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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展館 (二) | 現實中的威尼斯雙年展大調依然轟鳴

像所有雙年展一樣，展場内也有一些我個人無法理解的作品。軍械庫展區Theo Eshetu的《心碎花園》（Garden of the Broken Hearted）是其中一件。這位來自英國的藝術家將一棵真實的橄欖樹從泥土中挖出，搬運至威尼斯的展廳內，搬運的過程被拍成影片投影在這棵正在死亡的旋轉的樹上。儘管藝術家聲稱試圖通過這一作品使觀眾感受螢幕上的真實與現實的真實之間的差異，又或是試圖用樹的可憐遭遇指代那些流離失所的人類，但藝術家針對這棵樹的殘忍行為似乎並無人在意。

| 儘管基調是如此悲傷而沉重，策展團隊依然試圖花園般療愈的希望。

許多作品都與植物有關。黎巴嫩藝術家Hala Schoukair點綴在中央展區的數個展廳內，她的作品從自然中獲取靈感，描繪了仿佛植物的微觀世界的圖像，傳遞出純粹的美和情感。巴基斯坦藝術家Wardha Shabbir圍繞花園展開，以細密畫的形式描繪多個折疊而豐富的花園，呈現一個多姿多彩的生態系統。

來自巴巴多斯的藝術家Annalee Davis則直接將自家花園種植的植物搬來雙年展，創作了一個半圓形的避風港式的空間，牆壁上掛滿了植物的枝條和樹葉，呈現加勒比的園藝傳統與手工刺繡的紡織品等。德國藝術家Dan Lie用鮮花和繩索創作的懸掛裝置醒目地佔用了軍械庫的一個小展廳，探討生態系統中的物質轉換以及生命的非二元性。

馬賽爾．杜尚的《手提箱裡的盒子》（boîte-en-valise）中收納了他最經典作品的微複製品，是當代藝術史中的試金石。

| 除了植物營造出的花園氛圍外，整體展覽亦呈現出花園般豐富的氣質。

展覽雖分為幾個部分，神龕、游行、休息、學校、表演等，但並無明顯分區，作品全部散落在展區内，像花園内四處瘋長的植物互相穿插其間。

展覽中神龕的部分主要向Issa Samb 與 Beverly Buchanan兩位黑人藝術家先驅致敬，他們作品在兩個展區的入口處均有呈現。Marcel Duchamp的經典作品《手提箱裡的盒子》（boîte-en-valise）也作為反博物館體系的先鋒被收納其中。儘管Duchamp的作品被視為一種對博物館系統的戲謔和挑釁，仍不影響這些行李箱正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 Duchamp的回顧大展中被展出。這件行李箱就像整個「小調」展覽的映射：在藝術界的龐大機制中，所有的批判都會被系統吸收成為其中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