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 TAIPEI 2026 專輯—世代接班|阿波羅畫廊張凱迪:從父親的畫廊,學會經營的重量

「熱鬧歸熱鬧,適不適合自己又是另一回事。」從首爾看完 KIAF 與 Frieze 回來,張凱迪談的不是哪一場展會更有氣勢,而是畫廊為何要去?國際藝廊如何安排藝術家,也盤算著台灣作品進入不同市場時,需要怎樣的位置?對她來說,藝博會從來不是一張愈大愈好的名單,而是一連串關於取捨的實際判斷。
不追逐聲量的態度,與阿波羅畫廊的處境密切相關。畫廊長期以台灣藝術家為核心,張凱迪接手後,要顧及父親留下的合作與藏家信任,也得替較年輕的創作者尋找出口。小學畢業便赴維也納,後來取得美術史博士;多年海外生活給她一套國際視野,回台經營卻思考著,如何把再歐洲所學的放回本地現實的畫廊生態?哪些作品值得長期陪伴,哪些展會能真正推動合作,哪些機會則應該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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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父親的畫廊,學會經營的重量
阿波羅畫廊成立於 1978 年。父親最初為師長、同學與年輕創作者提供展出空間,早年還以室內設計工作支撐畫廊與家庭。張凱迪童年記得的是開幕時的人聲與熱鬧,長大後才明白,作品成交有限、關係卻要長年維繫;畫廊不是只在展覽開幕時存在,而是日復一日替藝術家保存作品、累積信任。
約在 2012 年回台時,父親健康已不理想,她原先期待的並肩工作卻等不到父親的陪伴。與兩代長期分工、逐步交棒的接班不同,她一面摸索營運,一面接續既有合作;一套已在運轉的系統,同時集訓著自己的判斷。父親留下藝術家、作品與藏家的信任,她則以美術史的訓練重新整理資產,思考如何讓它們進入下一個時代。
接手畫廊後,張凱迪先從展覽重新整理阿波羅累積的藝術家脈絡。每年策劃的「巨擘薪傳」,聚焦曾與畫廊合作、如今已辭世的前輩藝術家,藉由作品重現他們在台灣藝術發展中的位置;另一端,她也推出以三十五歲以下創作者為主的「楊桃派」聯展,並從國立台灣藝術大學的教學與校內展覽中觀察適合長期合作的新面孔。前輩與新秀並非兩條分開的支線,是她為畫廊建立的世代軸線。

從策展脈絡回望美術史
這樣的策展方向,連結到她在維也納研讀美術史時反覆思考的問題:那些被寫進課本、被確立為經典的名字,是否仍能走進當下的觀看?長年的歐洲求學經驗讓她熟悉作品如何透過研究、展覽與機構論述被保留下來,也使她回台後更加確信,藝術家的歷史位置不會自行延續。即使已進入美術史,若缺少持續展示與重新詮釋,仍可能逐漸離開新一代觀眾的視野。
「巨擘薪傳」不只是懷舊式的回顧,「楊桃派」也不只是一次性的新人展。「楊桃」取自 Young and Top 的諧音,也寄託她留學時對台灣的想念;她要讓前輩藝術家在當代重新發生意義,也要讓陪年輕創作者跨越不同職涯階段的陪伴。

藝博會不只比國籍,也比誰真正被看見
談到台北藝博的國際性,張凱迪不只計算海外畫廊或外國藝術家的比例。當台灣畫廊已大量引進國際作品,她更在意外地藏家來到展場後,能否同時認識本地創作。國際化不是把更多外國名字放進展位,而是讓不同文化背景的作品都得到足夠的介紹與觀看。因為她知道耗費巨大成本的藝博會,要仔細計算運輸、展位與可能的成交;疫情、戰爭增加的不確定性,要更審慎地考慮海外參展。
此次台北藝博的策略安排,她讓阿波羅老、中、青三代共同參展的安排。資深藝術家提供畫廊長期經營的脈絡,新一代則帶來不同媒材與觀看方式;短短數日的展會因而不只是銷售窗口,也像一份濃縮的經營報告,呈現畫廊選擇與誰合作、願意陪伴多久,以及如何把台灣創作介紹給新的觀眾。

移動畫廊的概念把作品帶到更多藏家及觀眾的地方
她曾羨慕其他畫廊寬敞漂亮,但實體畫廊的功能與30年前父輩的時代相比已經是截然不同的風景。與其他二代不同,她帶入「移動畫廊」的概念:與新竹南園長期合作,讓作品進入客房與公共空間;2017 年在恆春東門旁開拓第二個展覽空間「恆.好」。台北本館負責策劃脈絡、藝術家合作與作品調度,恆春據點則依所在地的空間與觀眾重新組合展覽;「巨擘薪傳」便曾在兩地接續展出,以不同作品名單延伸同一主題。這種雙城運作將作品出現在住宿、工作與旅行途中,降低了走進畫廊的心理門檻。
以台灣藝術家為核心,讓前輩作品持續被整理,也從教學與展覽中培養新的合作。張凱迪作為畫廊協會副理事長,也把會員服務、專業提升與藝術教育視為藝博會之外的基礎工作。

文|樊婉貞、黃嘉瑩
圖|受訪機構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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