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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玉杯到孔雀:姊妹館的迴響 | 專訪ACM館長 Clement Onn | 新加坡土生文化館 (Peranakan Museum)

7月24日
讀畢需時 4 分鐘

珍寶、詩文與信仰在《交匯》裡往來穿行;而把 「物件在流動、風格在互譯」 這一命題推到極致的,其實不在 ACM 的展廳,而在相隔不過一段步程的另一座館:土生文化館(Peranakan Museum)。它是 ACM 屬下的一個部門,同屬國家文物局,由Clement Onn 執掌,獨佔一棟建於 1912 年的道南學堂舊址;ACM 四大策展主題中的「土生文化」,在這裡鋪展成整整一棟樓。而所謂 「土生」(Peranakan),說的正是南來移民在港市落地生根、與在地傳統通婚交融所誕下的後代。某種意義上,土生華人本身,就是《交匯》裡那些跨文化器物的「人」的版本,是最活生生的一個註腳。

 

媒體團到了新加坡做了實地兩天一夜的採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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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玉杯到孔雀:姊妹館的迴響

 

眼下,這座館正上演一場與《交匯》遙相呼應的展覽:《孔雀力量:跨文化的美與象徵》(Peacock Power:Beauty and Symbolism Across Cultures,展至 2026 年 8 月)。它追問的是同一類問題:一個母題如何在文化之間輾轉旅行,只是把對象從器物換成了一隻鳥;策展人同樣以土生華人藝術為「起點」,再由此放射向更廣的區域圖像譜系。展廳裡滿是「混血」的體現。一只十九世紀由蘇格蘭格拉斯哥 J. & M.P. Bell 廠以轉印術量產的瓷盤,盤心卻繪著兩條中國龍環繞一頭豹與一隻開屏孔雀,專為東南亞市場燒造,又因遷就本地飲食而被喚作「飯盤」;一塊同樣產自格拉斯哥、卻在緬甸大受歡迎的天鵝絨「愛爾蘭地毯」;一幅二十世紀中葉爪哇北岸的蠟染長巾(kain panjang),屬日據時期催生的「Batik Hokokai」樣式,半幅孔雀、半幅蝴蝶。就連一幅中國刺繡的祝壽掛幛,也讓道教女仙麻姑頂著孔雀羽的光環,身旁偏偏飛著借自西方基督教的有翼小天使。

 

而孔雀這一母題,又恰好把線索繞回了《交匯》:它的羽屏在基督教與伊斯蘭藝術裡同樣是「天堂」的象徵,與羅浮宮那批伊斯蘭珍品本就同處一張象徵之網。兩場展覽,一在 ACM、一在其姊妹館,講的其實是同一件事:《交匯》看的是一種「形」如何流入東南亞、又被在地重譯,《孔雀力量》看的則是一個「象」如何穿行於諸神與諸信仰之間。玉杯走過四段旅程,一隻孔雀也一樣。


 

| 博物館為誰而存在

 

在這些琳琅滿目的展覽背後,Clement 想得更遠。在他看來,看似題材迥異的展覽,其實共享一個方向。同期的《聽琴說》以古琴講述文人文化,特意邀請活躍於新加坡與中國的古琴大師,演奏歷史與當代的樂器,為忙碌的城市人闢出一處沉思的空間;《孔雀力量》則以一隻鳥串起跨時空的交流。「我們常以為這跟我們沒什麼關聯,但它其實無處不在。」他說。兩座博物館的路徑殊途同歸:把亞洲的藝術傳統,與人們的生活經驗聯繫起來。

 

談到土生文化館在 ACM 整體版圖中的位置,他把它稱為「起點」。透過土生華人社群,可以解釋東南亞港口城市何以如此開放、如此樂於擁抱多元文化;由此再放大到整個亞洲,以及亞洲與世界的互動,便是 ACM 更寬廣的視角。


一樓「起源」展廳內展示了大量極具歷史價值的土生華人家庭合照與生活照。這些珍貴的影像文物,絕大多數是由新加坡已故著名土生華人學者、收藏家李杰民(Lee Kip Lee)及其夫人慷慨捐贈的。
一樓「起源」展廳內展示了大量極具歷史價值的土生華人家庭合照與生活照。這些珍貴的影像文物,絕大多數是由新加坡已故著名土生華人學者、收藏家李杰民(Lee Kip Lee)及其夫人慷慨捐贈的。

常設展涵蓋三層樓共九間展廳,以三大核心主題命名:「起源」(Origins)、「家」(Home)和「風尚/風格」(Fashion / Style)s)、「家」(Home)
常設展涵蓋三層樓共九間展廳,以三大核心主題命名:「起源」(Origins)、「家」(Home)和「風尚/風格」(Fashion / Style)s)、「家」(Home)

風尚/風格」(Fashion / Style)

作為一位新上任的館長,他坦言未來的方向是一個讓他「夜裡輾轉難眠」的問題。他希望 ACM 既在學術上嚴謹,又能在情感上打動人,並不無保留地看待當下流行的沉浸式展陈形式。「即便你看到的是傑作,你所伴隨的往往也只是被驚豔的體驗。這固然重要,但真正有轉化力的體驗是什麼?當你離開博物館之後,它如何改變了你?」

 

他更願意把博物館理解為一處開放而「安全」的空間。他記得十八歲前從未踏進過一座清真寺,「因為那並不是我的宗教」;而博物館恰恰能提供這樣一處空間,讓人以一種「教育意義上的安全」,去認識「他者」。至於當代博物館繞不開的觀眾數字與關鍵績效指標(KPI),他的回答是不走捷徑、堅持學術的嚴謹,同時打造盡可能多的「切入點」。「有時人們被器物、被歷史、被像羅浮宮這樣的合作吸引;但有時他們對歷史與器物並不那麼感興趣。」於是,飲食、設計、工藝,都可以成為走進博物館的門。「博物館不應該只屬於懂藝術的人、付得起門票的人,或更有優越條件的人,」他說,「它本應是為所有人而存在的。」


| 結語

 

說到底,這場借羅浮宮之名而來的大展,真正的主角或許並非那一百件伊斯蘭珍品,而是站在它們對面的東南亞。長久以來,這片群島在伊斯蘭藝術乃至更大的世界史敘事裡總被擱向邊緣,像是別人帝國的轉口站。展覽卻提出另一種看法:東南亞從不是被動的接收者,而是一處把外來之物改寫成自身模樣的地方:身份不靠純粹,而靠交疊。

 

這也正是從新加坡這座港市回望亞洲才看得分明的一件事。當伊斯坦布爾、伊斯法罕與德里把「交流」用作通往權力的手段,反倒把交流過成了日常:季風與海路年復一年地把人與物送來,讓它們在此靠岸、通婚、再生。三十歲的 ACM 借羅浮宮之力,把這些帝國的珍寶請到河口,卻始終沒讓它們蓋過腳下這片水域的聲音。把這樣一片地方,放回它自己的故事中央,或許才是這場展覽最安靜、也最要緊的雄心。

 

撰文 | ASY

圖片 | 新加坡土生文化館

 

Peacock Power: Beauty and Symbolism Across Cultures

日期| 31 Oct 2025 – 30 Aug 2026

地點| Peranakan Muse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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