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 | 在努力也沒有回報的時代，認清現實並且活下去 | 日本作家村上龍給世人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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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走過的路，我們一個也沒落下。」這句2026年流行的網路熱梗，指國內老齡化、資產下跌、經濟放緩和社會內卷，與日本「失去的三十年」相似，「是個努力也沒有回報的時代」。有人將日本比作「先行體驗」，所有日本走過的路，以後都會再走一遍。

日本究竟走過什麼路？村上龍的書就是部近半個世紀的日本路程。日本文壇有兩位「村上」，一位是大名鼎鼎的村上春樹，另一位就是前衛凜冽的村上龍。村上春樹擅於寫質感孤獨，村上龍憑敏銳直覺與感官創作，從經濟高速上行期的迷茫，到見證泡沫破裂，再到在泡沫的殘餘廢墟中認清現實，臣服於現實，並且活下去。

10月17日，現年74歲的村上龍在東京家中去世，這是2026年日本文化界繼草間彌生、東野圭吾後失去的又一位大師，距他1976年發表首部小說剛好五十年。半個世紀來，他用創作回應日本時代變化，今年3月26日他還在主持了20年的經濟談話節目《寒武紀宮殿》中亮相。成名作《無限近似於透明的藍》是年輕人在身體經驗和精神迷失中度過生活，2023年出版的最後一部小說《YouTuber》的人物則已衰老，開始回憶半個世紀前的欲望和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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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的透明族

在日本文學譜系中，村上龍被視為「透明族」流派開創者，穿梭於現實與超現實之間，捕捉都市生活的異質性與孤獨感，見證了七十年代中期日本經濟高速增長，到九十年代末下行的全過程。村上龍生於長崎，一座被美軍基地環繞的城市，他的創作有存在主義風格，是「日本的凱魯亞克」。他以自身經歷創作的《無限近似於透明的藍》描寫在基地附近沉溺於毒品、性愛與暴力的年輕人，《寄物櫃嬰兒》以嬰兒遺棄事件為靈感展現底層掙扎。

轉折發生在八十年代末，村上龍從自身走向國家，1987年《愛與幻想的法西斯主義》的秘密組織、軍事行動和政變，文學的世界明顯擴大。20世紀90年代後，村上出版社會向作品，《五分鐘後的世界》有關日本戰後歷史，《孤獨國度的謀殺》取材神戶連環兒童殺人事件，《味噌湯裏》描繪美國精神殺手殘忍殺害高中女生和無家可歸者。這期間，村上龍指導的電影《無限近似於透明的藍》《別擔心，我的朋友》《萊佛士酒店》和《墮落東京》可謂日本二十世紀後二十年的社會圖像文獻，他的作品也被諸多名導搬上銀幕，包括李相日根據《69》改編的《披頭士狂熱》，尼古拉斯·佩斯根據《刺》執導的《刺死》及三池崇史《切膚之愛》。

| 想歇一歇，又怕這輩子就這樣了

進入千禧年，年近50歲的村上龍走入中年後更成熟現實的觀察中，從旁觀者成為實際行動者。2000年《希望之國的出埃及記》成為理解他社會思想的重要作品，2005年《逃出半島》把人物推到日常秩序無法維持的地方，看他們究竟會怎樣行動，《最後的家庭》以冷靜筆觸探討家庭關係與個體救贖。

《十三歲的職業地圖》對只讀過村上龍早期小說的人來說頗為意外，一個以毒品暴力和社會黑暗聞名的作家，竟認真寫了部面向青少年的職業介紹書，他希望孩子們瞭解不同職業，知道社會並不只有少數幾條被普遍認可的成功道路。經濟訪談節目《寒武紀宮殿》是村上龍參與社會議題的錨點，他與企業家討論經營、技術、工作和社會變化，討論人怎樣工作、獲得收入、創造事業和麵對變化，他把這些問題帶進小說，也帶進了電視節目。

| 永遠不要說你老了

「中米小姐，這種話不該說，有錢、個性又正經的男人，應該早就跟誰在一起了吧。」當離婚後相親的大齡女士米津一心想找個和前夫不一樣的男人時，被婚介所諮詢師當頭一棒。年輕時「蠢事做盡」，如今被裁員的單身大齡司機邂逅優雅可親的女子時，他的心亂了起來：「我想再見她一面，即使因為她，我的人生被搞得一團亂也無所謂。」

這些故事來自村上龍的《55歲開始的Hello Life》，它還有個更雞湯的中文譯名叫《永遠不要說你老了》。三十而立，四十不惑，那55歲的人只能「知天命」嗎？2012年，六十歲耳順之年的村上龍用這部書，探討退休年齡下的人再次開啟新生活的可能。這裏沒有幻想，不期待55歲的人還能「翻身改變命運」，村上龍認為，在生活這個緩慢受錘的過程中，不幻想躲開錘子，而是學會與錘子共處，讓每段人生值得過下去，「先喝一杯喜歡的飲料，冷靜一下吧。」

村上龍借米津女士，說出了生命觀。米津女士不再執著於找到和前夫不同的男人，而是在「根本找不到」的結果中體驗到改變：「只體驗了極短時間的改變，但是得以窺見另一種人生的可能性，這樣就夠了，確實留下了什麼。」她決定要一個人活下去，「宛如水果的皮被剝掉一般，出現甘甜熾熱的東西。」

文 | 勞拉申

圖 | 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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