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 | 排隊四十分鐘只看二十分鐘，蘇富比「布拉基耶－阿里埃塔珍藏」香港巡迴預展，你覺得值得嗎？
日前於香港蘇富比旗艦藝廊揭幕的「布拉基耶－阿里埃塔」（The Blaquier-Arrieta）珍藏香港巡迴預展，展期僅短短三天，已吸引大批藝術愛好者慕名而至。當中最受矚目的，莫過於逾半世紀未曾公開展出的梵高（Vincent van Gogh）《盛放的栗樹》及塞尚（Paul Cézanne）《丑角》，兩幅堪稱藝術家創作生涯代表作的珍罕鉅作，終於得以重現公眾視野。
這批匯聚印象派及後印象派傑作的私人珍藏，總估價約4.5億美元，已於紐約時間11月18日的晚間拍賣舉槌。同場亦展出多件來自其他私人珍藏的紐約拍賣重點作品，難怪藝廊尚未開門，已有觀眾在外等候。然而，比起動輒上億美元的估價，更值得關注的，是這些久未露面的作品如何呈現藝術家創作歷程中的重要轉變。即使只有約二十分鐘的觀賞時間，能夠在博物館以外近距離欣賞這批珍藏，仍是一場難得的藝術相遇。
| 梵高：生命最後兩個月，重新燃起的希望
作為整場預展最受矚目的作品，《盛放的栗樹》（Châtaigniers en fleurs，1890）最值得細看的，並非其高達1.8億美元的估價，而是畫布上洋溢的生命力，與藝術家僅僅兩個多月後便告別人世的命運，形成令人唏噓的對比。
除了介紹看到的資料之外，預展媒體場邀請了蘇富比的紐約專家Scott Niichel（Head of Middle Market for Modern & Contemporary Art, New York）到場講解。這幅作品完成於梵高離開聖雷米精神病院、遷往巴黎近郊瓦茲河畔奧維爾（Auvers-sur-Oise）後不久。當時的梵高精神狀態仍然脆弱，卻重新燃起對生活與創作的熱情，在生命最後兩個多月裏，以驚人的速度完成約70幅畫作，幾乎平均每日一幅。
《盛放的栗樹》的每一微米都滿佈厚重的顏料，彷彿隨時要在畫布上溢滿而出；熟悉梵高的作品都大概會看到天空的描繪呼應了《星夜》。Scott形容樹冠上的花朵如煙花般在綠葉間綻放；畫面左下方的人物則令人聯想起梵高的《播種者》，而遠處三名似穿著日本服飾的女子，亦呼應藝術家對日本藝術的迷戀。
Scott指出，梵高晚年作品向來是收藏市場最追捧的時期之一，尤其這幅風景畫不僅具有極為鮮明的個人風格，其厚重而富有層次的顏料肌理（impasto），以及在私人市場上難得一見的大小，更顯珍罕。梵高在奧維爾只度過短短兩個多月，留下的作品數量有限，而同期大部分重要畫作早已成為博物館館藏。Scott認為，《盛放的栗樹》或許是市場上最後幾幅有機會公開拍賣、達到如此水平的梵高傑作之一。以藝術家目前約1.12億美元的拍賣紀錄作比較，此作高達1.8億美元的估價，亦反映市場對其晚期創作與稀有性的重視。
| 塞尚：終於可以公開的兒子
重點作品塞尚（Paul Cézanne）的《丑角》（Arlequin，1888至1890年），畫中身穿紅黑菱格服裝的少年，其實是藝術家的兒子Paul。塞尚在這段期間以兒子扮演丑角為題創作了四幅畫作，其餘三幅現藏於莫斯科普希金博物館、美國華盛頓國家美術館及日本POLA美術館，此作則是系列中唯一仍屬私人收藏的版本，估價逾1.2億美元。
塞尚曾長期隱瞞與伴侶Hortense Fiquet及兒子的關係，擔心父親得知兒子在婚前出生，會影響自己的繼承權。兩人於1886年正式結婚，同年塞尚的父親離世；隨後於1888至1890年間，塞尚對丑角這個題材深深着迷，先後創作四幅以兒子為主角的大型人物畫，亦是他首次如此大規模地描繪兒子。蘇富比紐約專家Scott認為，這身象徵反叛的丑角服裝，某程度上流露出藝術家終於能夠公開描繪兒子的驕傲。
丑角源自意大利即興喜劇（Commedia dell'arte），亦是狂歡節（Mardi Gras）常見的角色，向來以狡黠、愛惡作劇的形象示人，更是藝術史中反覆出現的題材。然而，塞尚筆下的兒子卻神情冷峻，幾乎沒有傳統丑角的戲劇性。隨着系列發展，人物的面容與形體逐漸趨向抽象；Scott亦指出，服裝上的幾何菱格圖案令人聯想起畢加索日後的玫瑰時期作品，以至立體主義的發展。這種對形體與結構的探索，正是塞尚被譽為「現代藝術之父」的重要原因之一。
| 雷諾瓦：撲朔迷離的少女繆斯
雷諾瓦（Pierre-Auguste Renoir）的《泛舟（划船的少女）》（En Canot）創作於1877年，正是他與一眾藝術家在第三屆印象派畫展中正式採用「印象派」（Impressionist）之名的一年。畫中坐在塞納河小舟上的年輕女子，相信是藝術家當時鍾愛的模特兒Marguerite Legrand（暱稱Margot）。作為雷諾阿的重要繆斯，她曾多次出現在他的畫作之中，包括代表作《煎餅磨坊的舞會》（Bal du moulin de la Galette）。Scott在導賞中提到，兩人的關係據說不止於畫家與模特兒。Margot後來感染天花，雷諾阿曾向Dr. Gachet求助，而這位醫生約20年後亦曾照顧梵高，更成為其著名肖像作品的主角。可惜Margot最終仍於23歲離世。
《泛舟》作於雷諾瓦印象派創作的高峰時期，作品估價2,500萬至3,500萬美元；除了畫中人物的故事，作品對光線與色彩的處理亦值得留意。尤其少女身後那面以近乎抽象筆觸描繪的法國國旗，在河面與陽光交織的場景中，呈現印象派對瞬間光影的探索。
| 莫奈：眼中的巴黎
相比睡蓮、花園與鄉郊風景，莫奈（Claude Monet）描繪巴黎的作品較少於博物館以外出現。1876年的《杜樂麗花園》（Le Jardin des Tuileries）從里沃利街一個五樓單位俯瞰巴黎，捕捉陽光下熙來攘往的都市生活。莫奈當年從同一位置創作了四幅巴黎風景，如今只有兩幅仍屬私人收藏，其餘作品則由博物館收藏。此後他幾乎不再描繪巴黎，重新專注於自然風景，亦令《杜樂麗花園》成為其創作生涯中較為特別的一個篇章。
| 不只有印象派：馬格利特與消失的紳士
這次預展亦帶來多件來自其他私人珍藏的紐約拍賣重點作品。當中值得留意的，是來自Sydell Miller珍藏、比利時超現實主義藝術家馬格利特（René Magritte）1964年的《L'Ami de l'ordre》。作品在私人收藏中沉寂數十年後再度登上拍場，估價2,500萬至3,500萬美元。
畫中戴着圓頂禮帽的紳士，是馬格利特最具代表性的形象之一，但其面貌與身軀卻被暮色中的樹林取代。這是藝術家首次將圓頂禮帽男子轉化為風景剪影，亦是他於1964至1966年間創作的六幅同類作品之中最早的一幅。
馬格利特經常透過日常事物的錯置與視角（perspective）轉換，挑戰我們對現實與圖像的理解。在《L'Ami de l'ordre》中，原本應該描繪人物的肖像，反而成為另一片風景的輪廓。究竟是人物消失於風景之中，還是透過人物的身影看見另一個空間？值得留意的是，畫中的一彎新月，在這六幅系列作品中僅見於另一幅現藏比利時布魯塞爾伊克塞爾博物館（Musée d'Ixelles）的《L'Heureux donateur》；而《L'Ami de l'ordre》中暮色朦朧的風景，亦令人聯想起藝術家較早期的《Le Seize septembre》。
| 從美國印象派到德國抽象繪畫
同場展出的 Mary Cassatt《Summertime》（1894至1895年），亦是值得留意的作品。Cassatt是唯一正式加入法國印象派團體的美國藝術家，也是當時少數參與印象派運動的女性畫家之一。作品描繪女子與孩童泛舟池塘的景象，透過鮮明色彩與富動感的筆觸，探索自然光線與日常生活的關係。這幅來自Armand Hammer私人珍藏的作品，是Cassatt近30年來登上拍場最重要的畫作之一，估價700萬至1,000萬美元。
此外，還有德國藝術家Gerhard Richter於1989年創作的《Grat 3 (689-3)》，屬於僅有五幅的同名系列。相比藝術家在拍賣市場上較為人熟悉的鮮艷抽象繪畫，此作遊走於風景與抽象之間，呈現他對兩種繪畫語言的探索。作品曾於1989年東京國立近代美術館展出，其後亦亮相於1993年巴黎回顧展。
所以，只有二十分鐘，足夠嗎？ 的確有點走馬看花，但當中不少作品長年藏於私人收藏，部分更已超過半世紀未曾公開展出，即使走進世界頂尖博物館，也不一定有機會看到。相比透過社交媒體上的照片或影片欣賞，能夠親眼觀看原作，即使只有短短二十分鐘，似乎也值得排隊等候吧！（而且免費啊！）
「布拉基耶－阿里埃塔」（The Blaquier-Arrieta）珍藏預展及紐約拍賣巡展
Legendary: The Blaquier-Arrieta Collection and New York Sale Preview
展期 | 2026年10月13日至15日
展期 | 早上11時至晚上7時
地點 | 蘇富比旗艦藝廊
地址 | 中環干諾道8號置地遮打地下至1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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