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評論家｜證明了東九文化中心硬體實力卻迷失在過度喧囂的寂寥中 | 林俊浩團隊《Song from Far Away》 | 東九文化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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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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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劇作家 Simon Stephens 的《Song from Far Away》原是由七封在喪親之痛背景下寫成的私密獨白信件，是次在導演林俊浩與東九文化中心的重構下，這部作品被置入了一個極具野心的跨媒體實驗框架中。作為觀眾，穿梭於香港新開的場館—東九文化中心「創館」與「形館」之間，看見了創作者試圖打破陰陽界線的宏大構想，卻也同時感受到了科技形式與文本情感之間的拉扯與角力。在那些精心計算的舞臺元素轟炸中，原劇本那份逐漸凝聚的寂寥感，似乎被過度飽和的感官資訊稀釋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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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場景轉換至「哥哥」的空間（形館《Song From FAR Away》），設定為機場酒吧的實體場域，觀眾戴著耳機的體驗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旁觀者距離，窺聽哥哥的喃喃自語。

| 平行時空中物理的連結與意識的距離

演出最大的亮點在於將「死」與「生」拆解為雙場館並行。在「弟弟」的空間（創館《FAR Away From Song》），觀眾可選擇在上層俯視或下層躺臥仰望，筆者選擇在下層躺臥螢幕的視角，此視角透過影像營造出一種潛入意識深處的沉浸感，彷彿與逝者一同經歷意識流動的過程，這部分的體驗是細膩且迷人的。而當場景轉換至「哥哥」的空間（形館《Song From FAR Away》），設定為機場酒吧的實體場域，觀眾戴著耳機的體驗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旁觀者距離，窺聽哥哥的喃喃自語。

雖然創作團隊試圖透過較直觀的視覺和聽覺線索來建立兩個時空的連結，如同步的倒數計時器、水波紋中滲透的文字、同樣的黑西裝、以及哥哥讀信和弟弟呼吸的聲音，但這些連結僅止於理智上的認知，作為構建了兩個空間的橋樑，而非情感上的共鳴。雖看見了兩者在同一時間線上的呼應，卻較難感受到這對兄弟在靈魂層面的對話。分割，反而強化了兩個世界的斷裂感——筆者因先看弟弟但因劇情呈現較破碎所以當下無法同時感知哥哥的感受，但當看哥哥時又因受環境干擾無法完整地回想弟弟的狀態。

| 在科技聲景中的聆聽挑戰與感官飽和

作為東九文化中心以藝術科技為重點的展演，本作在技術應用上展現了豐富的可能性。然而，在戲劇敘事的語境下，高密度的感官資訊卻成為一把雙面刃。

音樂為作品披上了一層現代電子的外衣，在弟弟的抽象肢體語彙中，這些聲景有效地填補了空白；但在哥哥充滿大量文本的獨白裡，經過處理的環境音與強烈的節奏，反構成了聽覺上的屏障。這種「腦內雜訊」或許是為了模擬主角混亂的心境，但也讓觀眾在捕捉信件文字的細膩情感時，感到了一絲吃力與壓迫。

此外，場內的即時影像裝置雖然在視覺上豐富了層次，但也造成了焦點的分散，如當觀眾明明可以直接看到現場種植盆栽或魚缸換水等場景時，螢幕上同步播放的特寫顯得畫蛇添足。當科技試圖成為連結陰陽的「靈媒」，過於飽和的資訊量有時反而讓這條通道變得擁擠，稀釋了原本應有的情感濃度，阻礙觀眾進入角色內心的屏障。

演出中不斷出現的六人合唱團，不斷唱著安魂曲，他們是唯一以同一身份出現在兩個空間的角色，就像是穿梭陽間和陰間的使者。

| 沉浸體驗中被強加的儀式與抽離

導演試圖賦予觀眾一個更積極的參與身分，透過廣播設定將觀眾引導為「心靈靜修實驗者」和「安魂曲專輯錄音見證者」。這種設計原本意在增強沉浸感，但過於明確的指令有時反而打破了觀演關係的自然流動。當廣播響起，觀眾被迫從對角色的同理與想像中抽離，去適應一個被賦予的功能性身分。這種刻意的引導，反倒限制了觀眾與主角之間純粹、私密的共情可能。

演出中不斷出現的六人合唱團，不斷唱著安魂曲，他們是唯一以同一身份出現在兩個空間的角色，就像是穿梭陽間和陰間的使者。在演出的最後一幕，他們把弟弟從陰間拉到陽間，雖然製造了短暫的重逢假像，卻點破了原本應有的曖昧與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