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評論家 | 透過指尖的溫度於每一副身體中遊走,感受被按摩者身體空隙與肌肉間縫中隱藏的情緒 | 《雪山深處德川女盲人按摩師 — 埋火》
- 2分钟前
- 讀畢需時 3 分鐘
作為第八屆「無限亮」中的委約作品,《雪山深處德川女盲人按摩師 — 埋火》(簡稱《埋火》) 以德川時代的視障女性作為創作主體。「埋火」——意指用灰燼覆蓋木炭,使其處於「悶燒」狀態,作品在描繪情節的前提下以佛學作為闡述媒介,以復仇故事作為主軸,探討人性之間的感官、慾望、正邪與對錯。「人皆盲目」,縱然擁有雙眸, 我們又真的看見了嗎?
| 觸覺總是誠實的
作品以天生失明的女按摩師依久與伴侶萬吉為引子,描述年輕瞽女——沙夜登門造訪,欲跟依久拜師學藝後的故事。缺乏視覺的接收, 視障人士唯有依靠其他感官,例如觸覺、嗅覺、聽覺等增補缺憾,以敏銳的注意力捕捉周遭無論是環境抑或旁人的細微變化。於是,按摩成為了聯繫依久和沙夜的媒介, 透過指尖的溫度於每一副身體中遊走,感受被按摩者身體空隙與肌肉間縫中隱藏的情緒。
作為當初復仇的藉口,沙夜本就蘊藏著極大的憤怒與執念,但透過日以繼夜的相處,怒氣忽而被人情的溫度化解得無處安放。愛與恨往往只有一線之差,在依久傳授名叫「埋火」的絕技後,沙夜的掌心因吸收著萬吉體內的戾氣而痛苦呻吟。多雙雪亮明眸的背後,誰又能看清一個人的本性?唯有肌膚的觸碰是誠實的,本性的真偽無處遁形,在沙夜直面仇恨的當下,什麼才算真實?眼睛看到的,心感覺到的都是確切的證明嗎?

| 「差異」的價值,我們都看到了什麼?
不得不讚嘆劇中的演員把角色性格與人物細節演繹得傳神到位,例子有如依久縱然踏入中年也始終保持著孩子般的純真,對世界萬物有著異常敏銳的直覺與判斷,細細的絮語和臉上時刻掛著淺淺的微笑讓人不自覺進入視障人士的世界,純淨不染。同時,沙夜的出發點雖始於仇恨,但從小到大復仇的決心何嘗不是純粹與承諾的體現?
戲劇衝突於吃「獾」一幕最為凸顯,沙夜於看到萬吉與彌助捕獲及烹煮獾後釐清思緒, 從容冷靜。從起初報仇的決斷 (使勁抓住萬吉的手一幕), 到後來眾人相處時因被接納的愉快與溫暖令她開始猶豫, 再到後來手持死去獾頭時背景旁白佛學闡釋,氣氛越發詭秘。演員細膩的將沙夜的單純,殺意,搖擺不定到後來的頓悟相互揉合,令沙夜這個角色性格更為豐滿立體,充滿戲劇衝突,讓情節有了追看性的同時觀眾又能緊貼角色進程。
作品適時加入旁白展述佛學思想,年老的女聲使原先「高深」的內容顯得詭異,猶如幽靈在半空中低聲宣判罪名般使人生畏,但「死亡才是至誠的」、「人皆盲目」等句子又很好地呼應了作品的主題思想,同時進一步對應了「無限亮」的主辦原點,重新思索「差異」的價值。作為所謂「正常人」,縱然一切感官都在,我們真的能感知世界嗎?若然眼睛能看見,心卻盲了, 這樣還算是「正常」嗎?相較那些打著「殘障」旗號大肆「賣慘」的製作,《埋火》似乎顯得含蓄,同時別出心裁。
故事以盲人及與之相關的按摩作為包裝,相比直述殘障的不便與普遍的「勵志」方向,作品以相對暗黑的題材及情節切入。然而實際上,故事描繪的兩名盲女於身體限制下突破界限,從所謂的「束縛」中掙脫,覓得心中真正的自我。差異正正在於本身設置上的分別讓每人感知世界的方式皆不同。擁有視覺,我們經常「選擇性」的看到我們「想」看到的事物,但是感官會被主觀性影響,那麼我們看到的究竟是真?還孰假?

| 人生如夢,一切真真假假又如何說得清楚。
在高速運轉的時代裏,或許《埋火》的創作意義正是在於讓本來看得見的人真正的看見,如同盲女般自處,縱然缺陷仍然以指尖感受心臟與溫度的流動,靜聽最真實的聲音,尋心之所向。
文 | 鄧思寧
圖 | 香港藝術節 (2026 無限亮)
《雪山深處德川女盲人按摩師 — 埋火》| 香港藝術節 (2026 無限亮)
觀賞日期 | 2026年3月29日下午 04:30
觀賞地點 | 香港文化中心劇場
——— 探索更多藝術地圖 ———
資訊投稿 |editorial@artmap.com.hk
@artmap_artplus
@artplus_plus
@ampost_artma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