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五月一個由法國、香港和鄰近城市共同參與的敘事 | 專訪執行總監白莫迪

1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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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創辦的「法國五月」藝術節，已在香港走過三十三年。今天的香港，與藝術節初來時早已不同。M+、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等大型文化機構相繼落成，本地博物館與法國及歐美文化機構的長期合作日益頻繁；法國文化對香港觀眾而言，也不再是遙遠而偶爾出現的風景。「把法國文化帶到香港」是否仍可以概括當初的使命？帶着這個問題，我們訪問了「法國五月」新任執行總監白莫迪（Mehdi Brit）。

白莫迪是一位藝術史學者、策展人及文化項目策劃者，他曾創辦或策劃多個項目，包括Festival Emerge、法國克羅地亞藝術節及FIAC「In Process」計劃；合作機構則包括巴黎龐比度中心、網球場國家畫廊、巴黎Silencio、路易威登文化空間、上海當代藝術博物館、北京及廈門三影堂攝影藝術中心等。他曾於2018年至2022年間擔任法國駐華文化專員，並出任「中法文化之春」（Festival Croisements）藝術總監，推動一系列中法文化合作項目。

講到雜誌與出版，他不禁比誰都雀躍。他同時參與多份文化出版：2010至2015年間，他創辦數碼文化雜誌《Revue Diapo》，並曾與Sandrine Meats共同編著《Interviewer la Performance. Regards sur la scène française depuis 1960》（2014，Manuella Éditions），這本書被視為梳理法國自1960年代以來表演藝術歷史的重要著作之一。基於這樣的體驗，他強調，走過三十三年的「法國五月」，歷史從來不只關乎法國文化；它既是一個節慶品牌，也是一個合作平台，更是一段需要由不同社群共同書寫的文化敘事。

| 文化不是娛樂，而是社會如何想像自己的方式

今日任何文化機構面對的挑戰都是全球性的。白莫迪表示：如何重新證明「文化」對政府、觀眾、藝術工作者以至普通市民都是根本，而不是可有可無的「消遣」。娛樂可以帶來愉悅，文化也同樣可以；但文化不止於娛樂，它關乎教育、個人尋索、集體經驗與社會想像。

他曾在《Interviewer la Performance. Regards sur la scène française depuis 1960》中以十二組藝術家訪談回看法國表演藝術自一九六零年代以來的發展，表演藝術的年始，讓不同藝術家透過自身的定義、形式、意圖與創作處境互相對照。辦過多個藝術節的白莫迪說：藝術節若只是節目集合，便無法回應城市；它必須成為一種關係的生產，一種把觀眾、藝術家、機構、學校、社區和城市記憶重新連接的方法。

|《邂逅蒙娜麗莎》與科技作為理解工具

白莫迪訂下二〇二六年法國五月的主題「Re/naissance」，既指文藝復興，也指重新開始。他以香港文化博物館舉行的《香港賽馬會呈獻系列：邂逅蒙娜麗莎・文藝復興的再現》為例。展覽吸引逾二十三萬一千名觀眾參觀，另有約二十二萬人次參與教育及延伸活動。這些數字說明，當一件無法離開羅浮宮的世界名作被轉化為可進入、可閱讀、可學習的展覽，它確實能打開另一種公共文化入口。

我們質疑「沉浸式」體驗帶來的誤導、打卡與旅遊為目的的教育。白莫迪回應：科技並不是取代原作的手段，而是幫助觀眾理解藝術的工具。他認為，沉浸式、投影或互動裝置若要成立，關鍵仍然在於策展概念、敘事結構與作品本身的質量；透過數碼影像、科學研究與歷史脈絡，讓觀眾理解《蒙娜麗莎》如何被創作、保存、觀看與研究，科技於此成為進入藝術史的方法。

| 「法國五月」一組散布於香港的「星座」

如果說《邂逅蒙娜麗莎》讓古典藝術進入當代觀眾，社群參與便不是附屬項目，而是文化機構的公民責任。他把「法國五月」比喻為一組散布於香港的「星座」：它既是香港不同地區的一面鏡子，也是它們的回聲。尤其是年輕世代，白莫迪表示這將是他作為執行總監的重要工作方向。街舞、嘻哈舞蹈、clubbing culture、新科技及沉浸式經驗，藝術節需要與不同世代建立真正的連結，讓青年也成為文化內容的參與者與共同創作者。

| 三十三年後，法國五月改變了甚麼？

初到香港不久的白莫迪，對這座城市的密度、建築、山海相依的地景，以及工廈內隱藏的音樂空間感到好奇。七月底颱風期間，他到鑽石山一座舊工廈的八、九樓聽爵士樂，經過停車場與工業升降機才抵達的演出空間，如同巴黎一樣是個難以複製的城市經驗。他欣喜地看到香港文化並不只存在於大型場館，也藏在工廈、街角、學校、社區與人的移動之中。若法國五月未來能真正回應這些地方，而不是只借用香港作為國際展演舞台，它才可能在下一個三十年繼續成立。

編採寫｜陳雨暘、樊婉貞

圖｜法國五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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