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評論家｜當我們喝威士忌時在談甚麼？| THE MACALLAN X DAVID CARSON：IN THE STUDIO

1824年，在山陵起伏顛簸的斯佩河（River Spey）旁，一位叫Alexander Reid的大麥農夫在自家的後院研究釀造威士忌。由於蘇格蘭的冬天海風凜冽刺骨，即便春季氣候依然陰冷，這裡的人長久以來都有釀造威士忌飲用取暖的習俗。在那個還沒有規範的年代，家家戶戶威士忌的品質可以很參差。然而，Reid並不甘心做出喝起來像餿掉的大麥汁的劣質品，他搭建起當時罕見的威士忌蒸餾機，日以繼夜地研究威士忌的風味如何能在不同溫度和時間的蒸餾裡變得純粹、芬馥。然而，這樣的威士忌還是缺了些甚麼沉著優雅的韻味，缺了些個性。於是，他把蒸餾過的威士忌倒入一個個的大木桶裡，有些是橡木桶，有些是釀過雪莉酒的二手木桶，有些則是美國白像木桶，讓酒體經過年月的洗滌，染上自然淳厚的複雜風味。

這段根據我對麥卡倫的知識撰寫的資訊，或許就和博物館上的說明一樣貧乏無味。為甚麼呢？我想是缺了些實在的感官經驗。一來，身為作者的我沒去過麥卡倫位於斯佩河的酒廠。二來，讀者沒能邊喝邊讀，風味說得再添花龍鳳也是空話連篇。喝威士忌可不是流於表面的講講理論。對於每個威士忌釀酒師而言，每隻威士忌都是他們把直覺化作工藝品的一次創作。而對於威士忌愛好者而言，認真細品一杯威士忌或許不止是對味蕾和生活品質的追求，更是一次放空思緒，讓感官跟隨氣味遊歷世界的奇幻旅程。

換句話說，喝威士忌是一種不能用語言準確表達的經驗，威士忌是活在語言的世界之外的存在。村上春樹曾在《如果我們的語言是威士忌》裡這樣描繪喝威士忌的經驗：「如果我們的語言是威士忌，當然，就不必這麼辛苦了。我只要默默伸出酒杯，你只要接過去安靜地送進喉嚨裡去，只要這樣應該就成了。非常簡單，非常親密，非常正確。」

事實上，這也是這次麥卡倫香港站與David Carson合作的威士忌藝術「酒」廊的主旨——沒有神奇的答案。到了某個時刻，你必須相信自己的直覺。2024年，麥卡倫身為跨越了兩個世紀的老品牌，便計劃來一次徹頭徹尾的翻身。他們找上了美國平面設計師David Carson，拜託他為老字號重新設計酒瓶和酒標。而麥卡倫只有一個：他們讓Carson想像兩百年後的麥卡倫是怎樣的。

在Carson後現代風格的間接拼貼中，麥卡倫的雅緻超越了古典，在鮮紅的主調背後，是充滿都市風格的材料元素。染紅後像磚頭的拖肥，剪下來看似隨意的酒瓶貼紙。讓我忍不住猜想，Carson眼中的兩百年後的麥卡倫，到底是怎樣的一片景況？

| 麥卡倫在香港

這次在中環M88舉辦的麥卡倫藝術「酒」廊雖以酒為題，卻非千篇一律的whisky tasting。為了讓參加者也體驗到威士忌的工藝精神，主辦方特地在日間把策展空間改造成帆布作畫空間，配合麥卡倫的主題和David Carson的創作風格，讓來賓一邊享用麥卡倫威士忌，一邊在帆布畫上以不同手法把心中的念頭情緒化作實體。晚間，展覽空間化身成酒吧，策展方聯合了香港六家酒吧，以各自擅長的主題給麥卡倫威士忌注入新的生命力，創作風格各異的雞尾酒。對策展方而言，麥卡倫在香港似乎格外適合這樣的策展方式。「眾所週知，香港是一座充滿活力，飲酒文化亦十分興盛的城市，但這裡的人比起單純地飲酒和聊天卻更加注重品味體驗。所以和以往的活動相比，我們更願意和他們打造一個獨特的藝術與飲酒結合的回憶。」

其實，相比起東亞其他城市，酒文化在香港一直擁有相當價值不菲的定位。這可能與這裡的人願意花大價錢體驗有關，也和這座城市歷久以來所擁有的混雜性有關。一杯Asia Best 50的雞尾酒為例，在香港要價大概120至180港幣不等（另加10%服務費），而泰國、中國大陸、馬來西亞、台灣等地點同樣來自獲獎酒吧的雞尾酒則100至150港幣不等。另一方面，由於香港的中高消費客群比其他地方更多，意味著有更多的客人願意以相對昂貴的價錢去買一些更獨特的體驗，而不是單純地在大排檔喝啤酒，在劈吧玩飛鏢。例如Best 50雞尾酒吧、紅白酒飯局、或威士忌品鑑會等。麥卡倫作為威士忌中的中高品牌，在香港一直佔有不少的市場。更讓人驚訝的是，其客群的男女比例更是近乎五五比。這意味著麥卡倫在香港的發展已經相當成熟，而其下不同風味的系列亦幫他們打破了性別偏好，進而鞏固了一幫相當穩定的客群。那麼，這次的藝術「酒」廊和酒吧Guest Shift體驗，似乎是麥卡倫在經典形象之外嘗試打造第二形象的一種主動擴張。而隨著其他地方的經濟發展逐漸提增，相信酒文化市場的發展亦會呈現類近趨勢，香港的成功經驗或許會成為麥卡倫以後在他方市場擴張的一張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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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我們在喝威士忌時談的一些見解

我喝酒的這些年來，都無法避免和朋友討論過酒文化中的日常性和收藏性。亦即是哪些酒適合日常飲用，哪些酒適合收藏？事實上，這是個沒甚麼意義的問題。畢竟收藏對於不同人而言本來就擁有不同的意義。最常見的，則是收藏家對該酒所象徵的文化歷史的尊崇。例如拉菲酒莊的釀酒歷史，其知名度經過酒評家、流行文化和媒體的渲染成了紅酒界活脫脫的LV，就連不喝紅酒的人也知道它的大名。這類型的收藏家追求的往往是一種超越時間的文化歷史價值。當然，這少不了知名酒評家的推廣，讓不少酒的價格飆升速度好比SpaceX的股價。而這也造就了第二種常見的收藏原因，即是該酒的潛在市場價格。有時候，由於酒廠自身或釀酒原料因素，也會導致某些酒的產量十分稀少，亦導致了其價格相當昂貴。當然，坊間還是會有不少人質疑那些明星酒的市場價格與實際價格的嚴重背離，不少酒莊的圖標只是空洞的文化符號。不過，酒的好喝與否亦與一個人的愛好息息相關。因此，嚴格定義上，並沒有一款絕對難喝的酒，更多時候，只是那款酒不適合我們。

不同於前兩種原因，第三類的收藏家樂於被一隻酒的工藝精神和情感記憶吸引。麥卡倫雙雪莉桶正是前者的佳例。與其他採用雪莉桶與其他風味混合的威士忌不同，這隻酒採用了美國白橡木桶和西班牙赫橡木桶的混合調配，是對味覺上的甜郁辛香，及味覺上的溫暖滑順的極致要求。這就好比一位咖啡職人不惜把不同風味的豆子混合出最濃郁的咖啡豆，雖然頗為冒險，卻是很值得欣賞的職人態度。味道走到了極致，也導致了喜愛和討厭這瓶酒的客群很集中。至於情感記憶，則更是收藏方向中的少數。被情感記憶吸引的收藏家實際上買的不是一隻酒，卻是一個觸及心靈的故事。這樣說或許會很虛偽，但筆者認為每個人的人生或多或少都會被不同的故事所吸引。或許這些故事和你曾經的經歷很相似，或許是某種你想成為卻無法成為的生活，又或許，它是某種生命中的遺憾。但這也正是酒的魅力所在。這隻酒不需要昂貴，也不需要來自悠久的釀酒文化。它可以是一瓶初出茅廬的新酒莊，可以是一些被酒評家長期低估的高性價比的酒，也可以是一杯調酒師隨性調配的雞尾酒，卻在一剎那超越了語言，深深打動了在品鑑它的人。觸動了你和我的記憶深處，就夠了。

或許，有時候，去發掘屬於自己的酒需要的並不是資歷和金錢，而是一種願意不斷嘗新的年輕心態。人生流流長，若一輩子都活在某種限定性實在太過壓抑了。這種時候，若能靜靜地喝一杯喜歡的酒，任由自己浮沉在清醒之外也是一種幸福。

文｜達達

圖｜THE MACALLAN

THE MACALLAN X DAVID CARSON：IN THE STUDIO

地點 ｜中環威靈頓街 2-8 號 M88 G2/F

觀演日期｜2026年9月3日至9日中午12時至凌晨12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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