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川省三：材料的生命力｜金馬賓館當代美術館 | Dust and Gold 塵與金—藤村真、道川省三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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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0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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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戰後日本「具體派」的誕生象徵了對材料自主性的激進探索，那麼藤村真與道川省三的實踐，則是在吸收這一傳統精神後，將其延展到新的語境。他們繼承了「材料自行發聲」的觀念，未止步於材料形式上的實驗，而是將礦物與陶土視為具有「生命力」的存在，能夠承載信仰、記憶與社群。

策展人邵雅曼與獨立策展人李晏禎聯合策展，《Dust and Gold 塵與金—藤村真、道川省三》是一則關於「材質✕生態」的敘事地圖，它超越了單純的視覺展覽，是一場關於材質倫理與文化生態的深思。

Natural Ash Sculptural Form, courtesy of the artist

| 道川省三的社會性創作

道川省三的藝術，以陶土與火焰為媒介，卻遠遠超越了工藝的範疇，成為與自然共生、與時間對話的精神見證。其創作脈絡與成長經歷密不可分：童年時，他在北海道的火山與湖泊之間生活，既親歷火山噴發的震撼，也凝視過十一月洞爺湖如鏡般的靜謐。他回憶道：「身前是平靜湖面，身後是磅礴山脈，這種『強與弱』的對立，成了我最重要的靈感來源。」於是，他的作品經常並置「粗糙與光滑」「亮與啞」「力量與靜謐」，讓矛盾轉化為張力與能量的源泉。這種內在的對立意識，也直接形塑了本次展出的三件核心作品，其共同的主題正是「對立與平衡」，並曾先後在倫敦、紐約、名古屋與北海道等地展出。

那裡的工作坊是他創作的起點，就像台灣不老部落的社群連結般，他常邀國際友人駐留，與陶藝家圍繞泥土展開協作，沒有複雜的外界幹擾，只留存手藝與交流的本真。

| 突破常規手法被傳統匠人排斥

但他的藝術之路充滿曲折。三十歲前，他仍在經商，後才轉入瀨戶（日本學習千年陶藝重鎮）陶藝，道川數十年的實踐讓他熟稔陶土的脾性，卻拒絕陷入傳統的窠臼：因突破常規的創作手法被傳統匠人排斥，作品只能在百貨公司展出。然而，正是這種「返璞歸真」受到了西方藝術界的青睞。他在倫敦展出後獲得國際認可，逐漸走向世界舞臺。如今，他的作品足跡遍佈三十多個國家，甚至在 2024 年被投影到義大利古堡，展現出強烈的當代感。

在創作過程中，他意識到陶土不是被動的材料，而是有「自然意圖」的生命體。於是，他赴京都尋找土壤，開始讓泥土在拉坯中自由「生長」。他笑言：「我和黏土會互相對話。有時它會塌陷或扭轉，但我樂於接受這種變化。最後，它喜歡我，我也喜歡它。」這種與泥土對話的創作方式，宛如米開朗基羅「釋放石頭中形象」的哲學。

當在開幕式現場被問及「黏土會告訴你該怎麼做」時，他笑著回憶：「早年在陶藝學校，老師像給『操作手冊』一樣教步驟，我起初也追求作品尺寸、質感統一，總想掌控結果。但在瀨戶，總有人來工作室『偷學』技法，我乾脆拋掉傳統，開始做厚重裂紋的陶罐、方形或三角形陶藝品。」他以「哥倫布立蛋」比喻突破常規：「把方形泥塊放拉坯輪上，手像棍子一樣從中間插入，再從外面扭轉、反覆切割，大家看到都很驚訝。」他堅持使用古老的「穴窯」（anagama），一件作品需三天三夜才能完成，火焰與灰燼在器物表面留下不可控的痕跡。他說：「燒製之前，大家都會祈禱。結果可能失望，也可能驚喜，但這正是陶藝的美：它與自然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