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地球 | 德國 | Osnabrück奧斯納布呂克 (二) 媒體藝術節 European Media Art Festival (EMA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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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回EMAF，前身上溯至1981年在奧城大學舉行的實驗電影工作坊；1988年適值歐盟宣布該年為「電影及電視年」，EMAF由是成立。EMAF經歷及塑造了1980年代後期及90年代錄像與裝置迸發、以至互動藝術及網路藝術(net art)的發軔時期。其實，今天的EMAF仍然以實驗短片及錄像裝置作為媒體節的主軸。
一年一度的EMAF，今年以「未竟的集結」(An Incomplete Assembly) 為題，以「集結」作為起點——聲音、影像、身體與時間秩序在同一空間裡匯聚。當這些聚合不斷重複，過程便逐漸被儀式化，敘事更為穩固，制度性的結構也隨之生成。它們形塑公共領域、規範參與方式、界定誰屬於其中——同時也劃出被排除在外的人與事。
| 與 EMAF 策展人Igna Seidler 對談
活躍於許多德國其他媒體藝術節如Transmediale 和 Kasseler Dokfest的柏林媒體策展人Igna Seidler，在EMAF自2020年代以來，一直以客席策展人身份主持展覽策劃。
今屆展覽展出共六件作品，除了一件VR作品，其餘都是錄像裝置，設在奧城美術館一側的展場，前身是座歌德式大教堂。在偌大的空間佈置了六件作品，展場極其空蕩感，要在如此高聳的空間擺放作品，極具挑戰性—如高窗需要遮光、挑高天花板造成聲學挑戰、作為受保護的歷史古蹟，禁止從天花板吊掛設備，也不可自由鑽孔或粉刷牆面。這與過往經驗或想像中的媒體藝術展有所落差的藝術節，感覺更像是一回錄像裝置展。
Seidler 的策展概念深具洞見，以「集結」為思索的起點，追問「制度」如何在世界中生成其形：傳統節慶的聚集（如 Jarramplas）是一種制度，紀念碑是一種制度，動物園是一種制度，城市環境是一種制度，樹亦是一種制度，而媒體對政治集會的敘述同樣構成制度。透過這些彼此迴響的場域，描繪出制度如何在不同形態中生成、滲透並彼此交纏，最終構成我們理解世界的方式。
👉 德籍伊朗裔藝術家 Yalda Afsah 的《Jarramplas》
取材自西班牙 Piornal 的古老傳說：相傳 Jarramplas 是一名偷牛賊，被村民逮住後以蔬菜砸擊、逐出山城。今日每年上演的儀式源於此，成為象徵性驅逐厄運與邪祟的集體行動。但是，Afsah 的目光並不停留於民俗敘事的表層，而是深入「集結」的結構——身體在空間中彼此牽引所激發的張力、群體行動的脈動，以及當個體的細微姿態在眾聲之中被同步時所迸發的能量。透過慢鏡，這些能量被層層放大，彷彿讓共同體的呼吸與震動浮現於影像之中。
👉 Robin Kötzle的雙頻錄像裝置 《Sehen wer sir sein (s/w)wolten》
如果新聞是歷史的初稿，八小時的新聞報導剪輯為冷戰時代的東、西德編篡出怎樣的歷史輪廓呢？Robin Kötzle的雙頻錄像裝置 《Sehen wer sir sein (s/w)wolten》是一件長達483分鐘的作品，剪輯了 1952 至 1991 年間東、西德電視新聞中關於政治集會 (political assembly) 的影像素材，兩頻並置，當某一事件未在另一個體制的媒體中出現時，該畫面便保持黑屏，呈現東、西德電視媒體再現的議題之間的反差。作品標題《看見我們（想／應）成為的人》更直接了當揭示媒體機器如何操弄意識形態、語言編碼與製造歷史斷裂，從而型塑受眾態度。
在西德新聞畫面中，農民反對核電廠、反墮胎示威，以及鋼鐵與汽車工人爭取勞權的抗議。東德新聞呈現民眾聲援玻利維亞、工會示威等畫面。兩地同時播出猶太紀念日、紅軍解放紀念日與反法西斯活動的新聞。冷戰期間，身兼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ATO）歐洲盟軍最高司令的美國陸軍上將黑格將軍（Gen. Alexander Haig）訪歐時，東西德電視台展現了鮮明的意識形態對立：西德將他塑造成「維護自由與和平的盟軍守護者」，強調北約防禦與美德合作；東德則將他妖魔化為「好戰的帝國主義侵略者」，把同一起出訪定調為對社會主義陣營的挑釁與軍備擴張。於是，同一事件在兩地成為兩種敘事，彷彿平行宇宙般彼此對照。
👉 南非女藝術家 Bianca Baldi 《Hear her calendar system a year of thirteen months》
最能與展場形成對話的，當屬《Hear her calendar system a year of thirteen months》。這是南非女藝術家Bianca Baldi創作的影像裝置，深刻探討殖民歷史、生態記憶與時間感知的交織。作品以衣索比亞(Ethiopia)的一棵西克莫無花果樹為核心意象，透過Baldi祖父於1939年義大利殖民當地時拍攝的家族照片為基礎，將這棵默默見證無數政權更迭的古樹視為歷史的活檔案。作品引入擁有十三個月份的衣索比亞曆法，藉此鬆動西方線性的時間框架，轉向順應自然與季節的循環節奏。同時，藝術家為這棵古樹寫下一首詩，並轉化為多聲部合唱，使樹得以象徵性地發聲。歷史的碎片因而被重新編織為一段充滿生命力的多維聽覺敘事。
文：黃小燕、樊婉貞
圖：藝術地圖、EMAF 臉書、網上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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