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悲劇發生在教堂鐘聲之外 | 香港歌劇院寫實主義雙劇《鄉村騎士》與《丑角》

8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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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歌劇院將於2026年10月8日至11日假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呈獻馬斯卡尼《鄉村騎士》與列卡華洛《丑角》雙劇聯演，四場演出以意大利文演唱，配中英文字幕。這組被樂迷暱稱為「Cav/Pag」的經典配搭，超越一般歌劇節目的編排習慣，成為理解十九世紀末意大利寫實主義歌劇的一道入口：故事中沒有神話國王，也沒有宮廷陰謀，只有村莊、戲班、愛情、背叛、榮譽與死亡。

| 濃縮而不加修飾的戲劇力量《鄉村騎士》

《鄉村騎士》於1890年5月17日在羅馬Teatro Costanzi首演，改編自西西里作家喬瓦尼・韋爾加的短篇小說及舞台劇。創作這件作品的馬斯卡尼當年仍是年輕作曲家，為參加出版商Sonzogno舉辦的獨幕歌劇比賽而創作此劇。據音樂史記載，作品從構思到完成時間極短，甚至一度因作曲家信心動搖而幾乎未能投稿；最後由其妻協助送出，竟在73部參賽作品中脫穎而出。首演後，這部作品迅速轟動歐洲，當時的報導指羅馬首演獲得多次謝幕，並在短時間內傳到歐洲多地，為寫實主義歌劇開啟了聲勢浩大的新時代。

馬斯卡尼一生創作多部歌劇，卻始終以《鄉村騎士》最為人熟悉。海外評論與音樂導賞常形容此劇以直接、濃縮而不加修飾的戲劇力量取勝：復活節清晨的宗教氣氛、桑桃莎被拋棄後的痛苦、圖列度與艾菲奧之間的男性榮譽衝突，以及終場未在舞台上呈現卻震懾全場的決鬥，構成一場短促而致命的悲劇。當中〈間奏曲〉以弦樂寫出近乎祈禱般的哀傷，常被獨立演奏，也成為大眾文化中最熟悉的歌劇旋律之一。

| 回應寫實主義浪潮的《丑角》

兩年後，列卡華洛以《丑角》回應這股寫實主義浪潮。此劇於1892年5月21日在米蘭Teatro Dal Verme首演，由名指揮托斯卡尼尼執棒。列卡華洛不但作曲，更親自撰寫劇本；歌劇以流動劇團為中心，講述班主卡尼奧在現實中發現妻子妮達與西爾維奧相戀，卻仍須登台扮演可笑的丑角。當舞台上的喜劇被現實的嫉妒吞噬，觀眾見證的已不只是戲中戲，而是藝術與人生邊界崩塌的一刻。

《丑角》的創作來源長期引起討論。列卡華洛曾稱故事取材自童年所聞的一宗真實謀殺案，而其父曾參與審理相關案件；後來亦曾出現與法國劇作相似的爭議。無論來源如何，此劇真正令人難忘的，是它以戲劇結構本身揭示「演員是否能在痛苦中繼續表演」的殘酷命題。托尼奧在序幕中向觀眾宣告，舞台人物同樣有血有肉；卡尼奧的〈穿上戲服〉則把職業演員的面具與私人崩潰壓縮成歌劇史上最著名的男高音時刻之一。

超過一世紀的曲目，評論往往集中於三個層面：首先是聲樂是否具備寫實主義所需的強度與語感；其次是樂隊能否在激情與節制之間取得平衡；第三則是導演如何把兩個獨立故事連接成一個完整劇場經驗。近年歐洲及美國劇院重演「Cav/Pag」時，評論常指出，若只追求高分貝的暴烈情緒，作品容易流於陳腔；相反，成功演繹往往在於讓觀眾看見人物被社會、慾望與自尊推向絕境的過程。好的指揮會讓《鄉村騎士》的音樂像角色一樣推動悲劇，而《丑角》則需要在壓抑與爆發之間建立心理張力。

| 意大利導演Enrico Castiglione執導

今次香港製作由意大利導演Enrico Castiglione執導，並兼任舞台及服裝設計。大型歌劇製作通常由導演、舞台設計、服裝設計等多個創作崗位分工完成；Castiglione一人統籌視覺與戲劇，定位整體美學的敘事；服裝均由他設計並於意大利製作直送香港，舞台亦為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度身訂造。由單一藝術家統攝的創作方式還是少見，此次的示範讓觀眾可以看到從西西里村莊延伸至流動劇場的視覺世界。

| 《鄉村騎士》與《丑角》像兩面鏡子

《鄉村騎士》把悲劇藏在村莊的宗教節日與社會規訓之中：桑桃莎的情感不是私人哀怨，而是被共同體排除後的孤絕；圖列度的告別母親，也不是英雄式壯舉，而是意識到自己無法逃離榮譽暴力的最後清醒。《丑角》則把悲劇推上舞台：卡尼奧必須在觀眾面前扮演笑匠，卻無法阻止真實的痛苦撕裂角色。前者是村莊觀看一場不可避免的死亡，後者是觀眾在劇場中目睹表演成為現實。

香港歌劇院曾於2019年以半舞台形式演出《鄉村騎士》與《丑角》，當時亦由Enrico Castiglione擔任導演。2026年版本移師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並成為香港演藝博覽（HKPAX）官方節目之一。此次重訪的兩部作品，觀眾更可以觀察意大利寫實主義在當代舞台重新發聲的時刻。